微君之故

如冰之清,如玉之絜,法而不威,和而不亵。

魂断蓝桥(三)

看完103集和《了不起的盖茨比》之后的感想,汤姆杰瑞友情向,这里汤姆设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杰瑞四十出头的帅大叔

见标题知结局系列

 “哦,嗨……”我伸出左手,抬起胳膊晃了晃手中的礼盒,“我买了一些柠檬蛋糕……”
  
  汤姆认真而又沉默的听着每一个单词,不时礼貌地点点头。
  
  “当做谢礼,也当作见面礼。”我一口气吐出下文。
  
  “哦,我喜欢柠檬蛋糕!”汤姆高兴地回答道,他碧绿色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宝石般的光泽。
  
  “那再好不过了。” 我点了点头,虽然许多年轻人都喜欢这些甜点,可或许这个英|国小伙子不过是出于礼貌罢了。
  
  或许相对于这些蛋糕来说,他更希望一杯热腾腾的冒着家乡气息的甜腻红茶。
  
  “我们为什么不进去说话呢?”他打开面前的木栅栏,“我们可以边喝着……”
  
  瞧我说的什么。
  
  “热可可……”
  
  哦,好吧,或许我是错的。
  
  “边品尝这些美味的甜点。”
  “你说的对。”我跟着他走进那块儿修整地十分整洁的草坪,低声回应道。
  
  借着微弱的灯光,我细细地观察起这个衣着讲究的青年——他穿着一身漂亮的灰色西服,左手夹着公文包,右手抱着一大摞写满了字的白纸,西服的第一枚扣子上别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花,这看起来很滑稽,可却并未损害他的整体形象,因为他那张天使般的脸庞。他看起来高大却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瘦弱,可却彬彬有礼,惹人喜爱。
  
  汤姆.卡特手忙脚乱的从胸前的西服口袋里掏出一小串钥匙,又慌慌张张地走到陈旧的大门前想要将它打开,可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嘿!或许我搬进来之前该提醒房主人换个门!”
  
  “或许是你太急躁了。”我回答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暂时将那摞白纸递给我,这样你就能轻松的找到钥匙孔了。”
  
  “当然。”他还在和钥匙孔斗争。
  
  我接过那摞白纸,粗略的看了一眼,惊奇的问道:“您是老师!”
  
   “啊,是的。” 他回应道,“嘭”门锁发出沉重的闷响,“哦,我的老天,可算打开它了!”汤姆转过身,接过我手中的那摞纸,自豪的补充了一句:“我是圣路易高中的一名老师。”
  
  圣路易学校是小镇牧区旁的那所中学,是好心的安德鲁牧师号召小镇所有人一起集资建成的一所学校,许多穷人家的孩子也可以极廉价的学费在这里上学。
  
  可惜的是,令人尊敬的安德鲁牧师已经在几年前去世了,要知道近几年美|利|坚的经济状况并不好,而学校如果再以低价学费允许学生入校学习,那么它将可能面临关闭,于是新任校长提高了每个学期的学费,因此许多穷孩子只能被迫离校。
  
  我想这个孩子还不知道这些,毕竟圣路易学校的美名依旧在远播。
  
  “进来吧。”汤姆打开门,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这让他看起来绅士极了。 当我进入客厅的时候,他关上门,又打开了灯。
  
  “沙发在那里,请将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他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几朵别在胸前的野花,将它们塞进一个盛满水的花瓶里,“当然,您也可以在客厅里四处转转。”
  
  “哦,谢谢。”我咕哝着回答道。
  
  “或许来点儿新闻也不错。”他转身打开沙发旁边的收音机,向我点了点头,走进了厨房。
  
   “牛肉烤土豆怎么样?”他在厨房里喊道。
  
   “当然,一切按照您的口味来就好。”我站起身来舒展腰腿和胳膊,接着又转了转脖子,坐在一个靠近收音机的位置上四处环望。
  
  厨房里嘈杂的声响和信号十分不稳定的广播声混杂在一起,分贝虽然不算高,却绝不会让人的耳朵好受半分。
  
  我第一样看到的东西是一张整洁的红木圆桌,桌子看起来并不新,应该有了几个年头,可却保护的十分完美。桌子上随意的摆着几本书,其中最引我注意的有两本书,一本书的封面极其简单,只有几片绿色的叶子,叶子的旁边站着一位带着黑色礼帽,穿着却十分随意的男人,我想那大概就是瓦尔特.惠特曼,另一本书的封面十分鲜艳,画着许多正在跳舞的男女,这些人的面孔像是毕加索的人物抽象画一样夸张,可却两眼无神。我想它描述的大概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书的旁边放着一些矮小的绿色植物,包括一盆有些枯萎的仙人掌。
  
  在圆桌的另一边有一面雕刻有木制玫瑰花纹的小镜子,做工十分精美,具有浓郁的英伦贵族风情,而镜子的旁边放着一个装着红色透明液体的小瓶子,瓶子上写着许多法文,我看到了一个近似“perfume”(香水)的词语:“perfum”,我猜那一定是一瓶价值不菲的香水,或者说,在这个物资匮乏、物价极高的年代里,几乎任何一瓶正规的香水都算得上是奢侈品——毕竟穷人们不会去买这些东西,甚至是一瓶廉价的劣质香水,这些东西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善。
  
  最吸引我的不是这些东西,而是墙角的大贝斯、竖笛和小提琴。
  
  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一个多才多艺的人。
  
  “麦斯先生,”汤姆从厨房里探出头,“想来一些麦片粥吗?或者其他粥或汤?”
  
  “麦片粥就好,麻烦您了。”
  
  “乐意为您效劳。”汤姆笑了笑,重新回到厨房。
  
  不一会儿烤牛肉的香气飘出厨房,勾起了我的食欲,我夸奖道:“您的厨艺真是不错。”
  
  “或许是您的光临使我的厨艺变好了。”汤姆在厨房的一片嘈杂声中大声回应道,我似乎还听见了一串隐隐约约的爽朗笑声。
  
  “或许吧。”我低声咕哝。
  
  广播中仍是一些令人消沉的消息,又有多少公司倒闭,又有多少人失业,股票又开始不断下跌,有些企业已面临崩盘,这对从事金融工作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消息。
  
  “嘿,我们调一下收音机怎样?”
   “当然可以,您不喜欢听新闻吗?”
  “哦,当然不是这样。”我急忙解释道,“哦,我是从事金融行业的,所以……”
  “我明白了,” 汤姆端着一盘牛肉烤土豆走了出来,“那么来点音乐怎样?”
  
  他将食物放在餐桌上,又解下蓝色围裙,擦了擦手,开始摆弄沙发旁的收音机。
  
  
  
  
  
  
  
  
  
  
  
  

魂断蓝桥(二)

 看完103集和《了不起的盖茨比》之后的感想,猫和老鼠友情向这里设定汤姆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杰瑞四十多岁帅大叔

看标题知结局系列

 小镇教堂的大钟十分守时地敲打了六下,哦,新的一天,崭新的一天,无聊而又糟糕的一天,人们对证券交易的热情在经济大萧条之后便消失殆尽了,至少不会像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那样疯狂,如今也只有我这种四十多岁的老家伙才会日复一日地呆坐在工作桌旁,耳朵与肩膀夹着电话,右手扶着纸张左手拿着钢笔记录着证券商代号、委托书编号、证券代号、单价、数量等等,当然也少不了审计评估。
  
  当你一开始坐在那张桌子前面时,你或许会对这份新工作充满希望,可当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坐着这些枯燥乏味的事情时,你总会免不了抱怨两句,就像我。
  
  烧着咖啡的生锈小铁壶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我切开一块儿奶酪,拿出有些发馊的黑面包干嚼了许久,铁壶的盖子被蒸汽一次次地顶起,又一次次落下,咖啡浓郁的香气顺着氤氲的白色水雾一直飘到窗外,不少人理解不了我为什么喜欢每一顿饭都来一些奶酪,他们总会打趣我,说我是一只老鼠,“或许吧,或许真的是这样”,我不会说俏皮话,只得同他们一起点头附和。
  
  当大钟敲打了七下之后,我不情不愿地提起公文包,整了整头发,脚步拖沓地走出房门。
  
  令我吃惊的是,昨日那一小块儿被撞坏的白色围栏今天却完好无损的立在那里,如同几位站在自己岗位上一动不动的忠实哨兵,我揉了揉眼睛,确保我并没有在做梦,当我将眼睛揉的酸痛无比时,我终于确定了自己并没有在做梦,我走到围栏前仔细观察,却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愿意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去修这些破烂不堪的木头围栏。
  
  可就在下一秒,我发现了谜题的答案,在不远处的旧栏杆上挂着一个精美的包装盒——或许那位好心的先生小姐怕他(她)新刷的白色油漆弄脏了这份精致的小礼物,便把它放在了一个离着那里很远的不起眼的一个阴暗角落。
  
  我拿起礼物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接着将它漂亮的蝴蝶结拆开——我不认为在公司中能够找到一个空闲时间去细细“观赏”它,再者,我并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在我小时候,我总是家中第一个拆开圣诞节礼物的人——盒子中静静的躺着两个精致的黑色小盒子,上面用烫金的大号花体字印着“好时巧克力”几个词语,巧克力浓厚的香气与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掺杂在一起,让这些巧克力显得越发诱人。
  
  我取出两盒巧克力,不出意料,礼盒的最下方静静的躺着一张卡片,这张卡片被别出心裁的剪成了一朵漂亮的郁金香,上面用一种倾斜成60º的十分典雅的圆体字写道:

  表达我最深的歉意。
  希望您能度过愉快的一天。
                                您忠实的汤姆.卡特 

  我注意到“devoted”(忠实的)的v写的有点儿像a,说是像倒不如说是将a硬生生的改成了v,或许那个可爱的孩子原本想写“dear”(亲爱的)但他又觉得这样过于轻浮,便又将它从“dear”改成了“devoted”。
  
  我将两盒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巧克力放回盒中,又将这个漂亮的礼盒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我的黑色公文包里,哦,愉快的一天,不是吗?
  
  当一个人在你本应平淡乏味的清晨中不惜牺牲自己宝贵的时间,做出令你如此惊喜的举动,你怎能不为之动容呢!
  
  希望每位先生女士都能度过自己愉快的一天,带着这样的想法,我轻松地吹起口哨,时隔几年之久,那支欢快的老调子终于又重新飘出了老车的破旧车窗。
  
  同事们说我一反常态,可这些先生并不知道我在这天清晨的美妙奇遇。在下班之后,我去菲利普斯太太的烘培店中买了一些柠檬蛋糕,又将它们用一个印花礼盒包好,小心翼翼的放在汽车中,好心肠的菲利普斯太太额外送了我一些新鲜的玫瑰花。
  
  “它们是我精心挑选的!”菲利普斯太太强调道。
  
  我点点头,在她重复了第一万遍之后,我终于被她允许放行了。我怕蛋糕凉下来,便开着车一路狂奔,在夕阳完全下山之前赶回了郊区。
  
  我的新邻居的房屋没有一丝灯光,他或许还没有回来,我站在他家那块围栏前望了望,就在我有些失望的转身离开时,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哦,嗨,麦斯先生!”
  
  
  
  
  
  
  
  

魂断蓝桥(一)

看完103集和《了不起的盖茨比》之后的感想,汤姆杰瑞友情向,这里汤姆设定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杰瑞四十出头的帅大叔(bushi)

见标题知结局系列,文笔渣,请多担待

  
  当我第一次见到这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时,我正想将自己那辆冒着滚滚黑烟的老福特牌汽车停到自己那小的可怜的院子里去。
  
   “嘿!”
  
  我被那充满活力的声音吓了一跳,方向盘上的手一滑,那辆可怜的老车子便狠狠地甩向了我家门前的白色栏杆上,我急忙踩住刹车,在刺眼的阳光下寻找那个害得我要重修栏杆的坏家伙。
  
  “哦,可怜的先生!”
  
  他背对着刺眼的火红色夕阳,脱掉了左手的白色手套,又用那只手摘下他头上那顶黑色的精致小礼帽,冲我十分礼貌地鞠了一躬。
  
  “看起来我间接弄坏了您的围栏,我的新邻居先生。”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得静静的看着他不慌不忙的弯下身子,向我鞠躬。
  
  “我想您需要一些帮助,或者一些赔偿。”他慢慢直起身子,蓬松柔软的蓝色发丝下是一双清净透彻的碧绿色眼睛,在强烈阳光的对比下却依旧显得炯炯有神。
  
  “啊……您好,请容许我冒昧问一句,您是?”
  
  “您的新邻居!”他高兴地接了一句,“我叫汤姆.卡特,您的全名呢?”
  
  “杰瑞.麦斯……”我看着这个快活的年轻人,心中突然涌出一股怀念之感,“我叫杰瑞.麦斯。”
  
  “您好麦斯先生,”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以后还请您多多担待啦!”
  
  “您谦让了。”我开始重新启动那辆老车 ,在一阵剧烈的声响之后,它终于被安全地停放在了简陋的车库中。
  
  “那是您的车吗?”他盯着我的那辆福特派老轿车,眼睛闪闪发光,“我做梦都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轿车!”
  
  他有些夸张的重读了“属于”一词,来表达他对一辆轿车的向往。
  
  “总会有的。”我平静的鼓励道,或许对他这样的年轻人来说,多点儿鼓励总是没坏处的。
  
  “承您吉言 !”他的眼睛像星星般闪着光芒,我在他憧憬的眼神中发现了一辆崭新的黑色T型轿车。
  
  “您想来我家吃顿饭吗?吃完饭后我会替您修补您的围栏。”他热烈的邀请道。
  
  “不、不了。”我走下轿车,向他摆了摆手,“我可不希望我与新邻居见面的第一天就发生了让新邻居帮我修东西这种令人不太愉快的事情。”
  
  “或许不太愉快吧。”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的回答道, “我肚子里的蛔虫提醒我该开饭了。”
  
  说完,他的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咕”叫了两声。
  
   “你一个人搬家一定很累吧。”我客气的关心了一句。
  
   “那是,我可是跨越了一个大西洋才来到了这里!”他抱怨道。
  
  我有些诧异,原本以为这个体面的大男孩是个来自美|国老贵族阶级的少爷,如今看来,却是个来自欧|洲的绅士。
  
  “请容许我再冒昧的问一句,可否告知您的故乡在哪里?”
  
   “英|格|兰,”他得意地补充道, “可我的美|国口音很纯正,不是吗?它没有让你对我的身份感到疑惑。”
  
  哦,老天,英伦绅士,这世界上就没有能比这群家伙更“斯文”,更“优雅”的人,在我的印象中他们就像《傲慢与偏见》里的那群贵族,古板而又刻薄。可眼前的汤姆.卡特却彻底颠覆了我对他们的认识。
  
  “哦,是的,顺带一提如果你对这里有什么疑问困难的话,欢迎随时光临寒舍。”我干巴巴的回应道。
  
  “那么,明天见!”他冲我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接着他转过身,推开围栏,哼着一支愉快的小曲,踏过刚刚修整过的草坪,走回了他那间小小的房屋。
  
  

宫灯

看完《源氏物语》后一点杂七杂八的感想(其实我是跳着看的,并没有看懂),私设无数
三条亲情向(但只有大太刀今剑和爷爷)
三条家兄弟的去向是我瞎编的
平安京时期

  仲夏黄昏的风儿也不凉快,炎热中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凉意,一阵风拂过便把几盏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彼时三日月年纪尚幼,他安静地坐在大哥今剑的肩头,张望着这片被夕阳渲染成蓝紫色的天空。
  
  他对大哥的印象,只停留在儿时那个高大秀美的付丧神身上,他儒雅风流,常常穿着一双单齿木屐,身着武官样式的狩衣,每当夏日的逢魔时,他总要身着正装,在京都的街道上随着众妖魔走上几圈才罢。他每走出几步,便有几个穿着带有菊缀的水干的下等武士向他行礼,这些妖魔中也有与他平起平坐的付丧神,他们身着华衣,被家臣与武士簇拥着慢慢前行——他们都是在宫中任职的官员。
  
  他不知道今剑到底是何身份,只知道他这位大哥化作人形之后,便离开了鞍马寺,改名换姓留在宫中当了职。他曾问过兄长为何这样做,兄长却只告诉他一句话:“王公贵族奢淫,平民布衣身似浮萍,唯有手握大权,方可安身立命,接济天下。”他不懂,却也不想过多追问,他知道兄长不想让他知道。
  
  “三日月你看,黄昏未过,京都便已有了几点灯火。”
  
  大哥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放眼望去,却发现那些灯光之下尽是些贵族的家纹,它们在夕阳与灯火的照耀下,变得更加耀武扬威。
  
  “一会儿,宫中的灯笼就该全部亮起来了。”今剑托起三日月,将他轻轻放在地上,又蹲下身子替他整理衣服。
  
  “父亲替你新作的衣服,可要好好珍惜呀!”
  
  三日月点了点头,发现兄长额前的些许碎发垂下,遮住了他那双血色的瞳眸,便帮他拢了拢碎发,别到鬓边,今剑尚未注意,只是细细地替三日月整理着衣物。三日月盯着他苍白的面庞看了看,却从他的目光中看出些许惆怅,他别过头眺目远望,发现已经黑了大半个天。
  
   “兄长,宫灯……快亮了吧?”
   “啊,快了。”今剑温声道。
  
  他们慢悠悠地走到桥边,却看见几个披着被衣的女子提着灯光微弱的红色灯笼,站在桥边有说有笑,不时发出几串银铃般的笑声,被衣下露出的黑齿红唇和惨白的面颊在惨淡的灯光下着实有些吓人,三日月悄悄躲在大哥身后,紧紧地攥住了兄长的衣摆。
  
  今剑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安慰道:“不过是几个宫中御用乐器所化的宫人罢了,莫要害怕。”
  
  “头中将大人。”领头的女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语气中却是掩不住的惊喜与爱慕,其余女子见了,也学着领头的宫人行礼,还有几个刚化作人形的少女,痴痴地望着今剑,竟然忘了规矩。
  
  今剑点头示意,他抚了抚躲在身后的三日月,对这些女子温声说道:“第一盏宫灯亮了,诸位姑娘该回宫侍候陛下了。”
  
  声音温和,彬彬有礼,却威严不能让人拒绝。
  
  “大人定是有公务缠身,妾身便不再打扰了。”领头的宫人不甘心未与她心心念念的头中将搭上话,只得安慰自己今剑尚有公务缠身不便与她“叙旧”,她躬身行了礼,便提起红灯笼心有不甘地领着其余人离开了。
  
  “三日月以为那几个女子如何?”
   “近处一看,倒也都有几分姿色,尤其是领头的女子,姿态礼仪都十分标准。”
  “你也快进宫述职了吧,”今剑突然转移了话题,“若是我没有算错,应是明年入冬时分。”
  
  “嗯……” 三日月应道。
  
  “你任职之后,莫要与这种宫人交往,可记清楚了。”
  “兄长为何这样说?”
  
  今剑叹了口气,不知该怎样与幼弟解释,说她们身为后宫侍妾,却又与其他王公贵族私通,说她们善妒,害死了无数无辜女子,他怎忍心毁掉幼弟心中的那点美好!
  
  “待你入宫几年之后再说吧。”
  今剑抱起三日月,说道:“看好了,宫灯要亮起来了。”
  
  远方似是刮起了一阵大风,黑暗中的一点灯火被吹得隐隐约约、乍隐乍现,昏黄的灯光不知闪烁了多久之后,恍惚中竟又出现了一点亮光,接着,越来越多的宫灯星星点点般在远处闪烁着光芒,它们像萤火虫一般漫天飞舞,或许是因为风停下来的缘故,那些零散的灯火又慢慢汇聚在一起,一点点光芒开始连成串,连成行,光芒万丈,直至离宫殿几町之外的地方,也皆是一片灯火通明,它们驱走了黑暗,却怎么也驱不走朱红宫门内的那片死气沉沉。
  
  宫中的王公贵族们,又将度过一个金纸迷醉的旖旎夜晚。
  
  三日月低头环望四周,却只有溢目的漆黑,唯有洁白的月光洒下些许光辉,清冷的银光洒在今剑苍白的面颊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失真。
  
  他心中似是漏了几拍,接着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兄长的脖子,他怕他下一秒便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不见。
  
  今剑察觉到了幼弟的不安情绪,柔声问道:“怎么了?”
  
  三日月将头埋在今剑带有些许熏香味儿的衣物中,低声喃喃道:“兄长是谪仙人,我怕兄长要同辉夜姬一块儿飞到月亮上去,不再回来了。”
  
  今剑顿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自从他入宫述职做了头中将,天生性子淡薄不好功利的石切丸便与他断了联系,而性子豪放的岩融则选择成为浪人,游走天涯,寻觅知音,已经进宫的小狐丸却在左右大臣的权力之争中追随了右大臣,与坚持左大臣一派的他站在了对立面,如今伴在他身边的,也只有尚还不谙世事的三日月了。
  
  想罢,他更加小心翼翼地护住三日月,两只手因为紧紧抱住他而骨节发白,那一瞬间,他真的害怕自己会丢下三日月独自消失不见。
  
  “回家吧……”良久,他启唇,又将自己的额头轻柔地抵在幼弟的额头上,语气中满是温情。
  
  
  
  
  

家书(四)

这一章有点短小,小糖这一章是有的,大糖下一章会有的。

〔10〕
  日光翳翳,黑云压城,直教人喘不过气来,荀彧拜别刘协,心事重重地走出有些破败的宫门,秋节已至,几场凄风寒雨下来,许都街上的贵人们便又添了几件暖和而又华贵的狐裘,金色的落叶随着马蹄扬起的尘烟乱舞,就连城中的几株枫树也有模有样地学着贵人变了颜色,几阵大风刮过,便如火焰般吐着火红的信子。
  
  荀彧喝了一声,又纵身一跃,飞身下了马,他牵着马栓,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缓步慢行,此时本应近了黄昏时分,夕阳却怯懦地躲在云岫之间,迫于乌云的威压,不敢露出脸来,只剩几缕金光奋力挣扎,在乌云稀薄的地方顽强而又倔强地投下几缕或熹微或强烈的光芒。
  
  街上人影散乱,人们个个行色匆匆,没人愿意驻足停歇片刻,似是只有荀彧有此闲心,他牵着高头大马,慢悠悠的在大街上踱步慢走。
  
  如今袁军就像这密不透风的乌云,将曹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来回在许都与官渡的信探不是被杀就是被劫,可谓是有去无回,而来回两地的大部分书信密报也就不得而知了。
  
  仅凭着曹操几封断断续续的来信,荀彧勉强能够拼凑出如今的形式变化,可来信终归是不全面,他总觉得其中有些古怪却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袁军连营十里围困曹军,曹军进退维谷,骑虎难下,同时袁绍又截断了曹操的粮道,辎重粮草均被袁军扣下,此时孙策又想趁火打劫,北上谋许。可关于袁绍的兵力分配如何,他的谋士是否曾对他进过言,他却一直不得而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今的他为局势所迫,既不属于当局者,也不属于旁观者,既不迷,也不清。
  
  黑云积聚,天空发出低沉的隆隆声,荀彧快步走出闹市,快马加鞭,赶回了尚书台。
  
〔11〕
  
  雨夜,天地间皆是一片沉寂,一个时辰前还灯火通明的尚书台如今也只剩灯星几点,荀彧放下手中的案牍,轻轻揉了揉前额,窗外依稀可闻雨声淅沥,连绵不断的雨丝泅湿了雕花的轩窗,想必尚书台青石板的凹凼内早已经积满了水罢。
  
  笔山下压着从官渡寄来的一封书信,他问是何人所寄,那小探子只挤眉弄眼地朝他笑了笑,神秘道:“尚书的夫人所寄,家信。”
  
  荀彧知道这小探子是在说笑,便也未再追问,只道了一句:“你是用何方法送过来的?”
  
   “依尊夫人所言,走的是专有少量袁军把守的山林小道,扮的是送信的行人。”
  
  “你且先下去休息吧。”
  “是。”
  “大人,小的还有一事。”
  “讲。”
  “夫人说了,大人回信时,需按着这第二张帛绢的形式来写。”小探子说完,还未等荀彧回复,便一溜烟儿跑了个无影无踪。
  
  荀彧摇摇头,这大概是奉孝的信探罢,连性情都同他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轻声叹了口气,半是欢喜,半是无奈,静默良久之后,才悠悠展开信笺。
  
〔12〕
赠我夫: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言长相思,下言久别离。
  深感君意长,寄书以衷肠。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着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荀彧笑笑,未想到郭嘉竟直接誊了份《陌上桑》给他看,只觉得这情思未免表达的太过“深沉”。却依旧如视珍宝般地叠好第一张帛绢,又取出第二张细细地瞧了起来。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留灵修兮儋忘归。
  
  荀彧放下最后那张帛绢,心情却不似刚才那般轻松,郭嘉是知他心中所念,给他回信来了。第一章的《陌上桑》总结起来有四个字:一心不二。是说袁绍调动全部兵力围困曹操,并无他念。
  
  而第二章的《山鬼》是说袁绍连营十里将曹军困在沙塠中之后,设下重重障碍埋伏,断粮草、放流矢,颇有想要与曹操耗到底的决心。
  
  他将两首诗辞又看了几遍,笑道:“天不绝明公之路!”
  
  
  
  
  
  
  
  
  

  
  
  
  
  

家书(三)

 同一时间线,二人在不同的地方说着同样的话,这里将郭嘉的话分成荀郭二人所说,来表现二人心意相通。

ps我还挺喜欢策哥的,这里对于策哥被杀的分析是我在奉孝原话的基础上自己又瞎分析的,有懂得可以在评论区科普一下。

这已经超出大侄子视角范围了_(:з」∠)_,从新定义一下:荀郭双线,1v1,下章可能有糖

      〔五〕
  
  “令君。”
  
  年轻的皇帝靠着奏案,眼底是一片乌青,他尚还年轻,可乌黑发间的几缕银丝却清晰可见。荀彧看到此情此景,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怜悯。
  
  “陛下。”他低低的唤了一声,又向着刘协躬身行礼。

  “令君不必多礼。”刘协连忙挥手,示意荀彧快快起身。他揉了揉眉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荀彧心中又添了几分酸涩,他放柔了语气,安抚道:“陛下有什么困惑,尽管说便是了。”
  
  “丞相那边,战况如何了?”
  “回陛下,明公现被袁军围困在一沙塠之中,进退维谷,战势……不利。”荀彧权衡片刻,决定将辎重被劫一事瞒下。
  
  “哦,”刘协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嘲,“战势不利呀……”他一挥手,屏退周围的宫人,又是一招手,示意荀彧向前,起身俯在荀彧耳边,小声道:“我听人言,孙策准备北上谋袭许都,令君,这话是真是假?”
  
  他语气平静,可荀彧仍然能感受到他言语中压制不住的恐惧,就如一株厌倦了四处漂泊、无依无靠的浮萍。
  
  “我信你,令君。”刘协定定道。
  “孙策准备北上,不错,不过,他是不会攻过来的。”
  
   〔六〕
  
  “孙策是不会攻过来的。”郭嘉满是自信的声音在曹操耳边响起。
  
  “为何?”曹操扶着额头,垂着头低声丧气道:“如今我军进退维谷,自身难保,更是无暇顾及北方,孙策这小子是算准了时机要来取我许都啊……”
  
  “看来明公是不相信文若的能力了?”郭嘉不急不忙的摇了摇折扇,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眸子清亮,像极了狐狸,“别忘了当年张邈、陈宫在兖州反叛时,是谁替您力挽狂澜的?”
  
  “文若。” 曹操答道,语气稍稍平静了些,提起荀彧,他那张清秀而坚毅的面容总能让人静下心来,曹操也不例外。
  
  “况且,嘉说过了,孙策是不会北上的。”
  
  “此话怎讲?”
  
   〔七〕
  
   “为何?”刘协不解道,“孙策这时机挑的恰到好处,趁丞相被围困,无暇顾及许都之时,趁机围攻,即能扩充土地,又能从中架空丞相,何乐而不为?”
  
  
  荀彧再拜,解释道:“其一,孙策新并江东,所杀之人都是当地的英雄豪杰,此种做法,确实能得到为其死心踏地的人。不过此举未免过于轻率,江东本地世族宗室关系错综复杂,如古树般盘根错节,势力又稳扎在江东地底,岂是灭了一两个豪杰就能解决的,此举无异于独行中原,不但不会排除异己,反而是将自己推向孤家寡人的道路上,给自己树立异己,这些人鼠目寸光,从不以大局为重,对孙策削弱他们的实力多有不满,不管孙策如何决策,他们只会与孙策唱反调。孙策用事不成,在江东的威信因此下降,他们便会满意。其二,孙策轻而无备,且根基不稳,此时不得不依靠那些世族稳固政权,可那些世族中不少人都是因循守旧、贪图财产名利之人,他们不明事理,见不得自己的名声利益收到一点损伤,定是不会同意他的。”
  
   〔八〕
  
  “况且,”郭嘉一合折扇,定定的注视着曹操:“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仕,公不闻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孟尝君,他麾下门客云集,既有才识过人的贤德之辈,也不乏鸡鸣狗盗之徒,不管是谁,孟尝君都以宾客之礼相待,这些人食的是孟尝君的鱼肉饭菜,乘的是孟尝君的车辇,家里的老母妻儿全仗孟尝君给予的俸禄来养活,前有孟尝君的礼遇相待,后无老小饥寒交迫的后顾之忧,那些门客自然愿意为孟尝君肝脑涂地,卖命效力,来报答孟尝君的知遇之恩。”
  
  郭嘉顿了一顿,接着说道:“公岂不闻《太史公书》刺客列传中的刺客,他们食的是谁的俸禄,被谁所礼遇相待,便会把他们当做知己,从此为其赴汤蹈火,就算是刺杀君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他们也在所不辞,如专诸杀吴、荆轲刺秦,更别提为主复仇杀人之事,此种例子,更是屡见不鲜,而这些门客……”
  
  他随手潇洒一挥,折扇便“啪”的一声打开,扇面上是一副黑墨晕染成的山水图,率性自然,笔法随意,可提笔落笔间皆有一派胸有成竹的气魄。
  
  “而这些门客,便如同这些刺客。”曹操补充道,“江东的父老豪杰亦是如此,他们手下虽不至于孟尝君那般门客云集,却也总有几个推心置腹之人,这些人只听命于自己有恩的主人,而不侍奉孙策,况且孙策杀了这些人的主人,便是与这些人结下了梁子,他们时刻都在找机会,报复孙策,以告慰主人的在天之灵……”
  
  “不错,”郭嘉笑道,“若刺客伏起,只孙策一人之敌罢了,以我所看,他,必死于这些门客刺客的手里。”
  
  〔九〕
  
  “综上所述,孙策攻过来的几率并不大。”荀彧拱手回答,刘协却站起身来,执起荀彧的手,眼神灰暗,低声喃喃道:“果真如此,倒也……”
  
  接着,他抬起头,定定的看着荀彧。
  
  “令君,我受够漂泊无依的日子了,若是再来一次,还不如让我……”
  
  语气苦涩至极,满是无奈。
  
  “陛下慎言。”荀彧冷静道,“敌不动而我先动,乱了人心,恐是不利。陛下若是信我,臣愿以死护住许都,寸地不让,以换陛下平安。”
  
  “令君言重了。”刘协重重地跌坐在席上,良久,才招了招手:“令君政务繁忙,朕便不再扰你了……”
  
  
  
  
  
  

家书(二)

私设有 ooc有
部分私设取材《卑鄙的圣人曹操》

(三)    
    “喂!”荀攸感觉有个声音在他头顶环绕,一刹那间,他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化作一道白光,紧接着,飒飒寒风灌进他的领口,他打了个寒战,哆哆嗦嗦的和衣而坐。迷迷糊糊地喊道:“阿婺?”
  
  还未等他道出下文,一件外袍便搭在了他身上,那人动作极轻,荀攸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接着,身旁那人轻柔地按住他的双肩,将他轻轻放下,又将一床被褥盖在他身上,那人在临走前,还细心地替他揪了揪被角。
  
  一定是阿婺!
  
  他一把揪住那人的衣角:“阿婺,为夫渴了,快给为夫拿杯水来。”
  声音嘶哑,语气也可怜巴巴。郭嘉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却也不忍心打断他的良宵好梦,只得端了杯水来,心里暗自打趣:公达呀,公达,在下需不需装的再像些,比如……举案齐眉?
  
  不过,他还是放弃了将水放在自己头上的举动,‘伺候’完某军师之后,他只紧了紧身上的白裘,便慢慢踱步离开了荀攸的行军帐。
  
  帐外月色如水,可在郭嘉眼中,那银色的月光却如袁军的箭锋,凛冽无情,令人心寒,他们如今粮草几近断绝,死伤惨重,曹军早已是进退维谷、骑虎难下,若是再想不出个法子,他们怕是就要成为袁本初的手下亡魂。
  
  明公帐下的谋士将军这几日忙得不可开交,而主帐前的那块儿土地,可谓是一个脚印接着一个脚印,整个曹营找不出一个休寢时间超过一个时辰的人,他年纪不小,又是明公帐下的主军师军务繁多,也难怪他今日睡的这般死沉。
  
  想到这里,郭嘉有些后悔将他硬生生地喊醒,自己还真是不会体贴人……他笑着摇了摇头,又去检查了一遍荀攸,确保他已再次入睡后,他才悄悄离开。
  
  今夜的官渡冷极了,郭嘉捂住嘴,将自己的咳嗽声控制到最小,他忽略掉那几缕红丝,望着月亮,微微勾起唇角,不知尚书台中的那位伏案而眠时,是否也曾梦到过他。
  
  罢了,郭嘉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走向主帐。
  
  (四)
  荀攸在那次‘夜半奇遇’之后,彻底将曹营当成了自己的荀府,直到日上三竿,他才悠悠醒来,呆坐在榻上许久之后,他猛然睁眼,像是被泼了盆凉水似的浑身一哆嗦,顾不上世家大族的那些繁琐礼仪,草草的穿好衣服,扶着帽冠一路小跑,冒冒失失地闯进主帐。
  
  “呀,公达兄!”郭嘉用扇子捂住自己偷笑的嘴,只剩下一双桃花眼定定的盯着他,目光如水,又似暗送秋波,他拿捏着腔调,打趣道:“呀,妾身忘了去服侍大人更衣了,还望大人息怒!”
  
  “你、你……”
  荀攸被他这番话吓得不轻。
  “你这是……你这是……”
  郭嘉仍旧不说话,只是用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凝望着他。
  
  曹操也充满深意的笑道:“公达,昨夜与令夫人梦里相会,可有良宵春帐暖啊……”
  
  荀攸扶额,他昨天是梦到了一对鸳鸯,可也并非是他啊!
  
  “奉孝折煞我了,若是被小叔听到这话,怕是又要吃味了。”
  
  不过,聪明如他,不久便反应过来郭嘉这话是什么意思。
  
  “昨夜……是你!”
  “你们两个昨夜干了些什么……”曹操一脸不解。
  “你你你……”
  郭嘉折起扇子,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怎么了?”
  荀攸此刻脸红的便如仲夏的太阳,他咬了咬牙,艰难地吐出了几个字:“你这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竟找不出一个能够形容的词。荀攸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了两个字:“贤惠……”
  
  这次轮到郭嘉变了脸色,曹操哈哈大笑:“老夫虽不明白你们昨夜发生了什么,不过,公达你这话……真是……哈哈哈……”
  
  郭嘉干咳了几声,打开折扇,无语道:“咳……公达兄的这番话,嘉就当夸奖收下了,现在战事吃紧,嘉以为,私事应放在最后处置,当务之急,是怎样对付袁军……”
  
  

家书(一)

私设无数,部分私设参考《卑鄙的圣人曹操》
荀(荀彧)郭        全程大侄子视角
人物可能有OOC
复键作品对于文笔不要抱太大希望
结局HE(虽然写到结局的可能性不大)

(一)
  当荀攸拿到家书时,已是半夜三更。他只扫了一眼,便笑着叹了口气,一副早就料到结局的样子,出了行军帐摸着黑去寻那病秧子。本是料想那人早已睡下,却未想到那人帐中依稀有灯星几点,与四周人影浮动,昏昏沉沉的气氛格格不入,就连那几束昏黄的光线在此时都显得有些刺眼。
  
  他又叹了一口气,走入帐中,将信笺搁置在一旁的案几上,便正大光明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颇有反客为主之势。
  
  而那收信人并未注意到深夜来他帐中叨扰的不速之客,只是披了件外袍,正对着一张有些破旧的行军图发呆。
  
  荀攸清咳了一声,也未管那人是什么反应,自顾自说道:“奉孝,小叔的家书来了,给你的。”
  
  “哦,劳烦公达了。”那人紧了紧外袍,草草应付道。
  “你就没什么表示?”
  “都是些计策谋略、粮饷辎重之事,嘉料想明公与公达手中也应各有一份,嘉明日再仔细查看,也好与明公再做商议。”
  
  “也罢……”荀攸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艰难开口:“你就不期望小叔在信中……那个……”他停顿在这里,斟酌许久,才又接上那句话:“你就不期望小叔在信中与你叙叙私情什么的……”
  
  “文若一向公私分明。”那人莞尔。
  
  此刻帐中像是突然刮了阵冷风一样,连空气都冷冰冰的,荀攸又从那儿干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那模样似是想对那人说些什么,刚要开口,脑子却一片空白,于是,他又干站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干巴巴地说道:“那,攸先告辞了,奉孝也早些休息吧。”
  
  “多谢公达关心,那嘉……”
  “不,就着几步,不劳烦祭酒送攸了。”
  “公达注意……”
  荀攸才刚掀开帐门,袁军的箭便结结实实地插在了荀攸脚边。
  “安全……”郭嘉不紧不慢地补上了后面两个字。
  ……
  
  您老人家少说两句,我荀公达说不定还能多活个五十年!
  
  明明此地离自己的行军帐不过几步,可拜某人吉言所赐,荀攸这一路可谓是战战兢兢、步步惊心。
  
  回到自己帐中之后,荀攸长长地舒了口气,他吹灭了那摇摇晃晃的烛火,解衣除冠,躺在榻上想要休息片刻,当睡意朦胧的双眼瞟向那案上堆积如山的公文时,他有些担心的摸了摸自己头顶的那几缕毛儿。
  
  耳边依稀能够听到将士们巡营时兵戈相拨的清脆响声与铠甲的低声闷响。荀攸静静地听着,脑中却是波涛汹涌思绪万分,从平常琐事到军机战况他都细细地回味了一遍,最后却停在了郭嘉的那封家书上。
  
  这二人,到底是何时心意相同的呢?又是何时互相袒露心迹的呢?
  
  想必是陈年顽疾了吧。
  
  当那个白净可爱的孩童出现在荀家的时候,荀攸当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位远方亲族带着儿女来访,那孩子倒也不说话,怯生生地躲在荀绲身后,小手紧攥着荀绲的袖口,露出半张脸,偷偷望着他,两只眸子明亮透彻像星辰般闪闪发光。
  
  “郭嘉,过来给荀攸打个招呼。”荀绲一手放在郭嘉肩上,一手将郭嘉推到他面前。这孩子一开始还有些怕生,看他面相和善,才小心开口:“攸、攸哥哥好……”
  
  这孩子本就生得可爱,孩童特有的稚嫩嗓音惹的荀攸越发怜爱这孩子。他蹲下身,想与这孩子平视,可这孩子却着实有些不领情,目光左躲右闪,就是不愿看着他,荀攸顿觉处境有些尴尬,毕竟他也没什么与小孩儿共处的经验,此刻荀攸恨不得砍掉两条不自觉的腿,不过,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四处去找荀绲,可周围却连个影儿都没有,他的叔祖到底是有多放心自己和个孩子在一起!
  
  “攸侄不必找了,刚才突发急事,家父已赶过去处理了。”一股熟悉的熏香味儿飘入鼻中,定是荀绲那瓌资奇表的小儿子荀彧了。
  
  “啊,小叔可算来了,这小女孩儿还真是……”
  “我是男的!”那小孩儿终于转过头来说话了,听到“女孩”二字,他便猛地一转头,愤愤的反驳。
  “……噢……”荀攸扶额,也不知他这句错话是福是祸,毕竟因为这句话,那小孩儿终于愿同他讲话了。
  
  “彧哥哥……”小孩儿一见到荀彧,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跑到他身边,未料想跑的太急,却将自己绊倒,荀攸急着要扶他,却被荀彧抢了先,那孩子一头栽进荀彧怀里,还未等那孩子说些什么,荀彧便摸了摸他的头,轻轻安抚道:“下次不要这么急了,小心绊倒。”
  
  这语气怜爱中带着几分嗔怪,着实吓了荀攸一跳。
  “小叔,你和这孩子是什么关系?”
  
  “要说兄弟,倒也不能算错。”荀彧顿了顿,看着放开自己去追蝴蝶小鸟的淘气孩童,又笑了笑,叮嘱完孩子不要跑的太远,接着快步走向荀攸,压低了声音,用仅容许二人听到的声音解释道:“这孩子的父母在战乱中被杀害了,家父与其父母乃是至交,我听父亲说,郭家没有人愿意收留这孩子,于是他便主动向郭家请求,将这个孩子带到荀家,由荀家扶养成人。”
  
  荀攸点了点头,他倒也能理解,郭家本就是颖川的小世族,根基不稳,一遇到战乱立刻分崩离析倒也不是什么怪事,不过人情冷漠如此,也到让人有些寒心了。
  
  “那你和他又是怎么扯上关系的?”
  荀彧淡淡道:“我挺喜欢这孩子,便请求父亲准许我照顾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荀攸扶额,良久才接出一句话:“行,挺好的,那个……养个孩子……还能培养自己的耐性,对小叔……对小叔的前途也有所帮助。”
  
  此话一出,荀彧也忍不住笑了,不过,倒也不错,父亲也告诉过他,带一个孩子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不过,有时听着这孩子的笑声,却也又觉得无比值得。
 (二) 
  荀攸自那时见了二人一面,便又别了荀绲,回到叔父荀衢家中,后来天下大乱,先是何进秉政,他与海内名士二十余人被征召,后又有董卓弄权,早早入仕的他不可避免的在乱世伊始便被卷入纷争,他与何颙、郑泰等人谋划刺杀董卓,事将垂成,便不幸被发觉,自己又在大牢里蹭吃蹭喝,赖了个一年半载,董太师死后,自己才从这不要钱的免费“客栈”中被轰了出来。
  
  后来,他这“孤苦无依”的浮萍终于飘到了一方名为“曹营”的大湖中,过得还算安宁。年至不惑,为人处世都会圆润不少,荀攸亦是如此,“大智若愚”是他在这乱世中的保命绝计,可自从到了曹营,他便有种预感,自己不必在遮掩锋芒,曹营中都是些聪明人,与他们探讨军政乃是一大乐事,在这群人中,有个年轻人颇得荀攸赏识。
  
  那人姓郭名嘉字奉孝,其人极善军事,对战争局势有着自己的一番独到见解,同时与荀攸的配合也可堪称心有灵犀
  
  此事并非口说无凭,自然是有事例作证,曾有后人听退役的曹营老兵说过,当年魏王攻打下邳之时敬侯贞侯同时各得一计,当时二人并未说话,只是相视一笑,各自在左掌心写下一字,以示魏王,魏王看完之后亦扶掌大笑,原来二人掌心,竟都是一个“水”字,这便是当年有名的“水淹下邳”。
  
  说实话,当年荀攸初见这个年轻人时,总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就是想不起这个无比清秀的年轻人能与脑海中的那个身影重合。

  后来班师回朝之时,他与阔别许久的小叔寒暄了许久,最终不知怎得,话题突然绕到了郭嘉身上。
  “听说那孩子是你推荐来的。”
  “志才英年早逝,彧无比痛惜,可明公为陛下征战四海,身边急需有才之士,彧便把这孩子举荐给了明公,不知攸侄与其配合的是否顺利?”
  
  “这年轻人有前途。”荀攸倒是直接了当,“还是小叔有眼光!竟为明公举荐了这么多有才之士!”
  
  “攸侄太过抬举彧了。”荀彧摆摆手。
  “说实话,我老是感觉从哪里见过这男生女相的小子。”
  “你忘了当年家父收留的那个小孩子了吗?”
  “是、是他!”
  荀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年的那个害羞怕生的总角小儿如今竟也入仕为官,与他人在庙堂之上阔论天下,谈笑风生了!
  
  “时光过得还真快啊……”某位如今才意识到自己早已年至不惑的军师感叹道 。
  
  他似是又想起一件事,斟酌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到:“听说你拒绝了唐家的那门亲事,这是为何?因为唐衡吗?他都死了这么多年……”
  
  “唐家小姐温文尔雅,知书达礼,是块无暇的碧玉,彧也并非是嫌弃小姐的出身。”
  
  荀攸点头,他知道小叔绝对不是袁绍那种把出身门第看的比命还重要的人,在荀彧推荐的人中,有不少都是寒门学士,他这位小叔虽出身世家大族,却丝毫没有王公贵族的架子,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只要品行端正,都是他的朋友,他也都公平对待从不偏向哪方,且荀彧从不以身份的尊卑贵贱来分人的三六九等,也因此,他这位小叔的手下可谓是人才济济。
  
  “只是,彧配不上小姐罢了。”
  “你才华横溢,形貌昳丽,又出身世族 ,那一点配不上唐家的小姐?”荀攸有些震惊。
  “彧与小姐见面的次数甚少,且与小姐交谈之时,彧能听出小姐字里行间皆是不情不愿,想来心中早已有他人,将小姐嫁给彧,还不如找一个真正爱小姐的人,小姐也将比作彧的妻室快乐。”
  “可……”
  “公达,爱一个人,无关这个人的容貌家世,缘分这种事,谁都说不准……”荀彧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主公和卞夫人一样…… ”
  “你是不是喜欢上谁家的姑娘了?”荀攸像吞了一颗枣核一样,从口中艰难地蹦出了几个字,干巴巴的说:“你能听出唐小姐的意思,证明你理解这种感觉,不是吗?” 他那小叔为人正直,若是没有此类感受,又是怎么知道那闺阁里的姑娘的意思的?
   “攸侄说的不错,彧心中确已有了他人。”
   “呃……那姑娘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那你这是干等着那人坐上别人的花轿啊!” 荀攸有些激动。
   “罢了,反正……我与他……也注定无果……”荀彧眼神有些黯淡,他垂眸,神情有些恍惚,不过只有一瞬,接着,他便抬眼说道:“乱世将倾,现在并非是谈论儿女情长的时候,况且彧早已做好献身汉室的准备。恐怕无论哪一位,彧都不敢耽搁啊……”
  
  ……
  
  一脸风轻云淡,荀令君你这自我平复的能力还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如今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荀彧不想在提及此事,更何况是荀攸,他只得乖乖闭了嘴,心不在焉地听着荀彧汇报家中现今境况。虽然几乎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荀攸仍然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消息,如颖川大乱,荀家举家迁离,家境大不如前了这一类的 。
  
  好在荀彧也只是点到为止,只是提及了两三句,点到为止,简洁明了,没有一句废话,荀攸舒了口气,本以为能够清净一些,在心里默默替小叔担忧一下他的终身大事,没想到,接下来又是一段催人入眠的冗长的军情分析报告。
  
  荀攸简直欲哭无泪。
  
  敢情重要的你都放后面了!我英俊潇洒学富五车人见人爱的小叔,放过你可怜的大侄子好不好?
  
  我知道陛下和他的天下在你心中十分重要,可如果你心悦的人是当今天子,你也当不了皇后是不是?
  
  他当然不能去打断自己的小叔,只得口中敷衍了事脑中思绪万分。
  小叔这可望而不可即的倾慕之人,到底是谁呢?既然不愿意告诉她,说不定是因为有什么禁忌。
  
  难道……是主公身边的人?
  
  荀攸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额上冒出几滴冷汗。
  
  不对,主公身边的女子虽然都有几分姿色,可这些莺莺燕燕却都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真正有内涵教养的不过两三个而已,而那几位夫人稳重端庄……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攸侄这是怎么了,今天天气还算是怡人,攸侄为何无缘无故地突然冒汗了?”
  
  “额,哈哈,小叔,我那个,我没事,你继续,继续哈……”荀攸拂袖擦汗,十分不走心的应付道。
  心下一边暗想:不行,我得抽空找小叔好好谈一谈……
  
  

〔一期三日〕一期一会(三.上)

夕阳红写法,剧情拖沓
两周一更
争取明天把三下发出来

  〔1〕雨过初晴,露珠压折了枯黄草叶,屋檐下的晴天娃娃被风吹的来回摇摆,被孩子们画的歪七扭八的小脸此刻却显得尤为可爱,惹得几位年轻侍女频频巧笑回眸,她们或抱着还未缝补或洗净的衣服,或端着准备清洗的碟筷,三三两两的在几棵已经枯死了的樱花树下交谈着,在一片少女特有的软糯声音中不时发出一阵娇笑。
  
  “你看见了吗,北政所大人昨日新换的那身吴服。”捎带口音的女孩一手搭着旧衣裳一手招呼着同伴。
  “看到了,夫人总算是换下那身满是补丁的衣裳了。”
  “夫人的新吴服可真好看呐。”
  “嗯,夫人的眼光一向很好啊,等着能够回家的时候,咱们去堺上转转,也买上几块相同的料子,多改上几套。”
  “小樱皮的鞋也要买上几套。”
  “给你家那位买的吧?”少女笑了起来,“我知道,武士嘛……”
  “唉,雪子成婚了!” “小雪你成婚了!”“真不够义气,都不告诉我们!”一群少女涌上前来,让那名被称作“雪子”的姑娘羞红了脸。
  “就你多嘴!”雪子垂下头,低声向朋友抱怨,又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道:“我要去照顾夫人了,她已经好几日没睡好了……”
  说罢,便匆匆忙忙地落荒而逃。
 〔2〕 
  
  跪在案几前奋笔疾书的女子搁下手中的毛笔,抬眼望向梳妆台上的铜镜,被镜中发丝凌乱,未施粉黛的瘦削女人吓了一跳。
  
  她吹灭了身边泛着昏黄微光的蜡烛,叹了一口气,轻轻靠在案几上,一手支着身子,一手按揉着眉心,连续几天的日夜操劳让她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合上眼眸,脑中浮现出的繁多而杂乱的文字让她想要恶心作呕,她勉强看向眼前那支小的可怜的蜡烛,渐渐坠入梦乡。
  
  站在回廊上的男人也叹了口气,他摇了摇头,拉开身前的门,悄悄走进女子的屋中,拾起在地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冰冷被褥,将它抱在怀中暖和了一会儿,又悄悄将被褥盖在女子身上,像是怕她害冷,又将身上的胴服(即羽织)脱下,披在女子身上。
  
  他想起了女子前几日的嘱托,将她压在镇纸下的几封信笺拾起折好,放在怀中,用一旁墨迹未干的毛笔留下几行潇洒大气的字,便站起身来,转身走出门外。
  
  离开之前,他看到了铜镜中掺杂着缕缕白丝的黑发,又摇了摇头。
  
  “宁子,值得吗?”
  
  
〔3〕晚风拂过,吹乱了一期的发丝,他看了一眼天空,才发现已到了黄昏时分,沉甸甸的太阳挂在不远处的枯树枝头之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坠落山谷。
  
  他动了动酸痛的四肢和颈椎,向四周环望,以前总听人言聚乐第是一座梦幻之城,今日一见才知确实如此,白壁金瓦交相辉映,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交织出一片迤逦的风光,山墙上用黄色颜料绘制的梧桐家纹像秋天的梧桐叶一样,在斜阳的照射下泛着金色的光芒。
  
  山墙的阴影下似是站着一个人,他静静的站在雕花栏杆之前,正凝视眺望着京都的某个地方
  
  一期眨了眨眼,又盯着那人细细的观察了几遍。那人一席月白色水干,静静的站在回廊上一动不动,任由风儿吹得自己未曾束起的长发飞舞,宽大的袖摆随风鼓动。 素色的水干使他的周身萦绕起一圈淡金色的柔光,宛若出水芙蕖一般,神圣而又不可冒犯。
  
  一期虽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肯定他在笑,那应该是一种极具感染力的笑,想到这里,一期的嘴角也不免微微勾起。看着他在风中凌乱无比的长发,一期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替那人将发绾起的冲动。
  
  站在高高回廊上的人儿将发丝别在耳后,他回过头来,似是看到了城下的秀吉一行人,向前跨出一步。
  
  他在笑!虽还是未能看清那人脸上的表情,一期却已无比肯定。
  
   那人又在回廊上站了一会儿,顷而,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山墙的阴影之中,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下,犹如一匹上等的锦缎,柔软而富有光泽。
  
  他走的很利落,很干脆,未留下一丝痕迹。
  
  一期又揉了揉眼睛,看着那片空荡荡的阴影一言不发,那个身影,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一片虚幻?
  
  “夫主!” 身后一声年轻女子的抱怨打断了一期的思虑。秀吉的宠妾淀君(即茶茶)小步向前快走, 她装作筋疲力尽的样子,软绵绵地瘫倒在秀吉怀中,向秀吉露出了一段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脖颈,在他耳边小声催促道,“时候不早了,赶紧进城歇息吧!”
  
  “夫人累了?”
  “风餐露宿了好些天, 夫主难道不累? ”
  “哈哈哈,公主说笑了,与茶茶公主在一起,在下怎敢说一声累?况且,这是为了天下人的和平而战的。”
  
  淀君似乎十分受用,却也作了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劝他道。
  “既是为了天下人征战,妾身累点儿不算什么,夫主才更需好好休息才是。”
  
  秀吉听罢搂紧了可人儿,心疼道:“为了我的一己私欲便将你叫到战场上来受苦,还真是委屈你了,还好你是个明事理的!”
  
  “哪里的话,若是妾身有能力的话,也想祝夫主一臂之力。”
  
  “你能舍下鹤松来陪我,便足够了。”
   
   看着粘粘腻腻的二人,被冷落了的海老名和鹰之巢不屑的转过头去,一期也垂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听见海老名低声抱怨道。
  
  “我猜风餐露宿了这么多天,你也能看着将士们啃苞米,自己顿顿好菜好肉。”
  
  鹰之巢“哼”了一声,补充道:“她可不走路,别忘了给她抬轿子的也是那些将士。”
  
  “况且真是明事理的那个不是在大阪城好好的吗?何故张冠李戴?”
   “是啊,你说说这……”
  身旁不少跟着主人的付丧神也都议论起来。
  
  一期摇了摇头,他知道秀吉还有一个贤淑的发妻宁宁,此时此刻他只希望那位真正与自己主公同甘共苦,远在大阪的女子不要太过伤心。
  
〔5〕已是到了子时,今日经历过的事情让一期久久不能入睡,那个回廊上的神秘身影,秀吉今日态度的转变,两位夫人的矛盾,一阵闷热与头痛,使他从思接千载的神游中回过神来。
  
  他准备去今天那人站过的地方看看,顺便去透透气。 白日里金碧辉煌的聚乐第在此时只剩下了落寞与压抑,而内部的天守阁恐怕亦是如此,不知为何,宽敞明亮的房间却在一期眼中变成了狭小的囚笼。
  
  他穿过一条条“狭小”的过道,就如堕入层层黑暗的深渊,明明未有多累,他却开始大口的喘息,白日的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现,秀吉之前的谦恭友善与后来贪欲淋漓尽致透露的反差,貌美的淀君与其他付丧神口中贤惠的北政所宁宁。
  
  一丝微光轻柔的抚过一期的脸颊,脑中最后定格的身影与身前的男子重合……
  

  
  
  
  
  
  
  

  

〔一期三日〕一期一会(一)

剧情拖沓有,历史捏他有
夕阳红写法,两周一更
如果能接受:黑喂狗_(:з」∠)_

 〔1〕
 “停下来!”瘦小的孩子踉踉跄跄地跑在飞驰骏马之后,松松垮垮的宽大狩衣让他数次跌倒在泥泞的山路之上,他原本白皙的脸颊出现了几道显眼的鲜红色伤痕。
  
  “求求你!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啊!”孩子发狂般地不停奔跑,大哭着向马背上高大的白发男子乞求道。
  
  男子似是听到了什么,突然猛一回头,孩子急刹住脚,呆立在原地,他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除了那双迷离的血红色双眼,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
  
  男人似是发现了什么,翻身一跃,跳下马来,飞速向他跑去。孩子害怕极了,他跌坐在地上瑟缩着抱住自己 ,看着男子一步步地逼近,此刻他却如脱力了一般无法动弹,身下本应无比泥泞的土地和扎人的杂草石子却在此刻变得十分不真实,没有一点真实的触感。
  
  白发红瞳的高大男人向他伸出了手。
  “别过来……”孩子喃喃道,却着了迷一般将手递给身前的男子。
  
  就在双手快要紧握在一起的时候,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模糊一团,天空被无数次挤压拉伸,最终断裂开来,突然,白光一现,所有景物连同男子的影像,全部变得支离破碎,瞬间消失,只剩下孩子孤零零地坐在一片空白之中。
  
  正在孩子茫然害怕之时,耳畔间萦绕起一片轻柔而诡异的歌声。
  
  “我向茫茫岛上行,生涯从此类浮萍。孤舟一棹成千里,借语渔夫告友朋……”
〔2〕
  “喂!鹰之巢,你听说了吗,猴子新得了把太刀,欢喜的不得了,刚被献上几天就被带上了战场,如今远征结束,马上就要和猴子回城喽。”海老名宗近半倚半坐在粗大的树枝上懒散道。
  
  “嗯,和我有甚关系?”鹰之巢宗近拍开海老名搭在他肚子上的腿,“再把你的腿搭在我身上,你就别想要它了!”
  
  海老名自觉无趣,倒也乖乖收了脚,向外挪了挪位置,换了个半蹲在树上的姿势笑道:“是一期一振那小子啊!他在毛利家那会儿咱还见过他来着。”
  
  “粟田口家的老大啊,”鹰之巢老鹰般的瞳仁转了两转,表现的相当不屑,“没什么大不了的。”
  
  “喂,作为粟田口家的唯一太刀,粟田口吉光的最佳杰作,一期这小子得到的赞叹与赏识绝对不会少,传闻是个相当俊美的付丧神,而且十分骁勇善战,你该……”海老名突然顿住,拉长了强调。
  
  “什么?”鹰之巢道。
  
  “你该不会是嫉妒一个后辈了吧!哈哈哈……”海老名捧腹,见鹰之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补了一句,“第一次见这小子的时候啊,我就知道他将来一定很有出息!”
  
  “得了吧,就你这记性,还能记得那小子儿时是何模样?”鹰之巢又给了海老名一记白子,“这句话留着去奉承猴子吧。”
  
  “别老翻白眼,小心翻不回来喽!”海老名的胳膊垂在大腿两侧,两手十分不老实的搓捻着几片树叶,一副十分漫不经心的样子。顷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盯着鹰之巢发呆。
  
  鹰之巢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十分不自在。
    “有话快说,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瘆人。”
  
  “你说,一期一振和大哥谁更好看?”
  “当然是三日月兄长!他可是全天下公认最美的一振刀!”
  “赞同,咱们几百年没这么合拍过了!”
  鹰之巢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兄长说过,不要叫他大哥,他不是咱们三条派的长子。”
  
  海老名吐了吐舌头,糊弄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可是三条派的几振刀,除了兄长与我们都已不知所踪,余下兄长一人最为年长,被称为大哥,倒也无甚不妥。”
  
  “毕竟是兄长所说,照办就是。”
  “知道,知道,啊!” 海老名忽然大喊了一声,吓的鹰之巢差点滚落到树下。
  “乱吼什么!又犯病了是吧!”鹰之巢咆哮道。
  
  海老名看起来十分兴奋,疯狂晃动着鹰之巢:“猴子回来啦!猴子回来啦!”他放开鹰之巢,径直跳下树来向秀吉军队的方向大喊道。
  
  “八幡!八幡!八幡保佑猴子平安归来啦!”
〔3〕
  
  “紧张?”秀吉看了看身后毕恭毕敬的的付丧神,笑着问道。原本低着头发呆的付丧神立马抬起了头,“啊,确实”他老实地回答道,“担心与秀吉大人身边的人相处不好。”
  
  “嘛,怎么会呢,大家都很温柔的,也都很好相处,就是……”
  “喂,猴子,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我们都等你等的快要睡着啦!”秀吉话还未完,便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
  
  不一会草丛里便跳出来一个小个子男孩,他跺了跺脚,抱怨道:“什么猴子,我看乌龟都比你机敏!”
  
  “切,得了吧,是谁刚才兴奋的……唔唔唔!”他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看起来年龄稍长一些的孩子。他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跳起来攀在自己身上的弟弟捂住了嘴。
  
  “呸呸呸!瞎说!”小个子的孩子对哥哥佯做了个吐唾沫的动作,而哥哥却也不甘示弱,用手揪住弟弟的后襟,像扔垃圾一样将对方丢在一旁,边动手边嫌弃道:“把你的臭手拿开,离我嘴巴远点儿!”
  
  “就是……脾气怪了点儿,哈哈哈哈……”秀吉将后半句话补全,为了给自己打圆场,又尴尬的笑了几声。
  
  一期一振却被逗笑了,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虽说这绝对称不上“温柔”,却令他回忆起了在父亲与弟弟身边的那些日子,简单短暂,却也温馨美好。正当他准备将因打闹而滚做一团的兄弟二人分开时,才发觉他们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新来的,一期……一振?” 兄弟二人一齐道。
  “唉,你们……知道我?”
  “不光知道,说不定还抱过你哩。”较小的孩子补充道。
  “……”抱、抱过,这么小的孩子,难道,他是什么童颜不老的妖怪。
  
  “别那么惊讶的看着我们,我们和你一样,也是刀剑的付丧神,只不过因为是打刀和短刀,身材没你那么高大罢了。”
  “就是,论年龄和辈分,你叫我们爷爷都不为过。”
  兄弟二人一唱一和,和谐的不像是刚打过架的样子。
  “真是,一点儿都没有身为前辈的觉悟啊!”秀吉笑叹。
  “唉!猴子,你再给我说一遍!”
  
  
  
  
  
  
  
  
1.正文部分一,引子因历史时间线太过混乱不做修改,一期在此设定一直为毛利家所有,不经信长之手,对被误导的读者感到十分抱歉(๑˙ー˙๑),下章,下章我一定让大爷爷出场!
2.这里是个混历史圈的,对刀剑知识如果还有误解的话欢迎指出错误!
3.诗为小野篁所作,这里有延伸意义,类似文天祥的“身世浮沉雨打萍”。